庞进在龙凤文化研究中提出了多元容合说,特别是把多元容合与一元化的思维对立起来、批评一元化的思维,这是很值得我们人文学者做历史性的深刻解读。这倒不是说对庞进的研究作什么过誉之辞,而是我感觉到,我们长时间的人文学术,在一元化思想的影响下,总是裹足不前,致使我们的很多问题难以真正抱以科学的、开放的态度来面对,而且还常常老大自居,骄傲得不可一世,惶论我们什么是最好的、最美的,等等。庞进身上体现的这种真正学人的品格,我甚至感觉到,在当代,作为一个知识人,比他某些具体的龙凤文化的观点更有价值,是人的生存的价值。
我觉得,第一点,对龙凤文化的研究,阐释它,说明其意义、演变历程、在当代文化建设中的地位和价值,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今天世界的大潮是,几乎每一个文化地域都在把本土文化作为反思的对象,都在深刻思考,面对新的世界形势,面对新的人类精神走向,本文化,它的传统,它的现状,哪些是值得我们深刻反思的。龙凤文化也不例外,我觉得庞进在反思这个问题上,少了一点用力。第二点,龙,有善龙和孽龙,凤,也有善凤和孽凤,庞进认为孽凤在传说中少之又少,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少之又少,可以忽略不计恰恰和他的多元容合说拉开了距离。多元容合绝不是同质性的合并和组合,或者说同质性的重组和结构,多元容合包括着同质异质的相互碰撞,因此,不能因为它少而忽视,这与他忽视了从反思性的角度来介入龙凤传统文化的研究有关。第三点,谈到龙凤文化与中华民族的优秀品格的时候,庞进同志举了大量的实例,进行了认真的思考和陈述,这都很好,但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比如他说凤的一个神性是求明,而求明是中华民族的一个优秀品格。在这一节里,他引了很多的人,从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严复、孙中山、陈独秀、李大钊、鲁迅,等等,来说明他们都受了凤文化所代表、所象征的这种求明精神的影响,致使他们在自己的品格、自己的精神中也追求光明。这里,他少了一个资料性的确证。因为历史文化的积淀,是社会承传的系统,个人接受历史文化的影响是另一个具有个性化的独特的生存道路,这是两种不同的问题。如果你说康、梁的求明品格,是受到了凤文化的感召,那就需要在他们的人生阅历和他们的文本中找到受凤文化这种求明精神感召的证据,如果没有这种证据,只是根据两项同质,就引发来,这是象征性的逻辑,而不是科学求实的逻辑,如果这样地推衍下去,那么,中华民族的很多优秀品格,都可以和不仅是龙文化、凤文化,还可以和很多文化联系起来。以上三点仅仅是我的看法,我认为庞进对于龙凤文化的这种执着研究的态度,仍然是值得我学习的。

陕西师范大学教授、著名评论家畅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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